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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庄
□ 叶有庆
字体:  】  2019年02月22日17时31分

  成年后跻身城里人行列,但生于斯长于斯的村庄仍让我魂牵梦绕。偶然留宿,尤其深夜的黝黑和寂寥,我还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那一份落魄。

  离春节还早,我回了趟老家。这个冬夜,天气出奇的好,月满中天,我却生不出星光灿烂的欣喜,只仅仅感觉村庄的黝黑多了一圈光晕而已,而夜晚的寂寥更是叫人有一种憋气的压抑。还不到晚九点,基本就没有了人声,偶尔听得鸡鸣狗吠,或者,树木摇曳的声响。

  村庄人早睡,这么多年以来也没有因为我儿时某些记忆的模糊而改变。吃了晚饭,母亲问我:还不睡?我说要睡的,于是回到房间。倒不是来一次有多辛苦,疲劳到不得不早早休息,其实我总觉得夜还很长,还有好多话可以跟母亲说,甚至能编排出好多的文字。可是,在老家,我就如同中了蛊般的身不由己,在北京时间二十一点,我居然早早地上了床。

  睡得早,醒来也就早了。我迎着晨曦出门,自忖起得很早,谁知放眼一看,几乎满村庄都走动着人,喂鸡喂鸭,赶猪牵羊,还有背起书包急匆匆赶路的小伙子小姑娘,以及驾驭着电动车、驼载男娃女娃飞奔的蛮汉村妇,大人小孩各忙各事,倒是我,优哉游哉之下,掩盖着无所事事的迷茫,早起纯粹就是因为早起而早起。气温倒是不低,没有数九隆冬季节的凛冽感觉。这哪像我们小时候,冬天的村口池塘总是结着冰,那冰越挨近过年似乎越厚。不记得从哪年开始,冬天已经不冷了,时间也缩短了不少,厚衣服穿上身没几天又要依依不舍地脱下。这不,去年春节给母亲买的羽绒服,老人家到现在还没穿过,照母亲的说法,不是不舍得穿,根本没机会穿,天气没冷到那种程度,穿上了人家要笑话。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愿望,今年的冬天应该冷一冷,也好让母亲穿上羽绒服,不至于老放在柜子里给虫子当窝。

  走出村庄,站到池塘边上。记忆里,池塘清澈、开阔,全庄上人家都在这里吃水,炎热的夏日,我们还会偷偷下去洗澡。而今,饮用水工程惠及农村,家家都通了自来水,而且引湖灌溉的水渠阡陌纵横,眼前这个池塘被荒废掉了。现在,池塘里长满了一种水草,大冬天也不枯萎,绿莹莹的,遮住了大半个水面,倒也把池塘里各种垃圾的脏污给一股脑儿掩盖起来,平添出一份趣味和情调。同样的冬天,当年结了一层冰,而今覆盖着一层草,时间跨度不过十几年,却有恍若隔世般的久远。

  告别池塘,我沿着村道往前走。村道一直向远处延伸,到镇上,与省道贯通,连接起天南海北。老家的村庄临湖靠山,稳居村道的这一头,镇政府驻地扼守村道的那一头,多少年一直如此,往后估计也不会再有太大的改变。过往经年,村道由土质演变成了砂石,如今已是水泥质地,路基也扩展了不少。时光深处,散落在村道两边的那些童年欢快,而今依然俯首可拾,只是再也回不到曾经。我慢悠悠地边走边看,遇见的人都很惊讶,有熟识的干脆直接问我干嘛。是啊,乡邻们现在很少徒步走路了,就是下地干活,也要骑上电瓶车摩托车,农村生活已是芝麻开花节节高,日子一天比一天好。我一时无语,理解他们惊悸于耕作的辛劳,属于原生态农村的所谓质朴与自然,亦如“面朝黄土背朝天”的生存模式一样,也必然是他们刻意需要摒弃和摆脱的。

  太阳慢慢地升起来了,橘黄色阳光铺洒在路面上,连同路的两边树木都被染成殷红而温暖的亮色,仿佛神来之笔绘就的金光大道,让人心旷神怡。一只黄狗和几只鸡鸭悠闲地穿过阳光里的村道,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相互搅扰而又相安太平……村庄景象竟然还是如此的美好。突然,一辆面包车快速驶来,老远就响起“嘀嘀”的喇叭声,把悠闲的鸡狗吓得惊慌失措,很快逃跑得无影无踪。面包车奔驰在城乡联络的“最后一公里”道路上,成为乡村的一道独特风景。村庄的早晨就在这现代化的骤响中躁动,继而沸腾起来……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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